弱水之毒,鸿毛不浮,仙佛难渡(中)(爹咪
重生之纨绔女公子(NPH) 作者:这很河狸
弱水之毒,鸿毛不浮,仙佛难渡(中)(爹咪
他收起医书,挪开凭几,把药枕摆在身旁,拍了拍里面的空榻。
原来她和青姜打闹,打搅了爹爹看书。弱水得意的心情一下子生出三分羞愧,心甘情愿的接受了爹爹的‘惩罚’,踢了软鞋爬上榻,在周蘅里侧躺下。
周蘅率先闭目做出休憩的样子,颈枕玉枕,身姿笔挺不适悠然,双手交握搭在小腹上,端端正正如一方玉砚,气息祥和。
弱水偏头看了看爹爹,然后学着爹爹的样子,也闭上眼。
窗上悬着的竹帘放下,岚光也变得柔和,水一样静谧地沉下来。
药枕散发着清香,弱水却躺不住的翻来覆去,尽管她已经接受了韩疏的安慰,但一闭眼她就忍不住在心里反复盘旋揣测自己未知的过去……
从她睁眼那刻起,到今日已经过去几日了。
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对她的言谈举止都毫不怀疑,好像她原原本本就是殷弱水,但每每这个时候她都会忍不住回想起最初的醒来,那时心中一闪而过的‘楚’……
“弱弱,心为何不静?”
爹爹低柔沉静的出声。
弱水眼睫颤了颤,又掀起,干脆翻了个身,看着爹爹那张清俊隽雅丝毫不输双十年华俊俏郎君的侧脸,忍不住问:“爹爹……你希望中的我是什么样子啊?”
无论她是不是真的,从她醒来那刻起,她都将以殷弱水的身份继续走下去。
爹爹对她的疼惜爱护她看在眼里,她也想让爹爹开心。
周蘅有些诧异的睁开眼,偏头定定看了她一眼,又重新闭上,“不骄不躁,敏而好学,文韬武略,有学富五车之才,晴云秋月之情,渊渟岳峙之质,年少天才,二八年华就已至仕,扶摇直上,宅中娶一位进退有度的名门公子,外母得力……”
这哪一条,她都不符合,爹爹的完美标准让她从新再投胎一次也达不到……
弱水听得睁圆了眼睛,心中哀叹,半晌也合不住嘴。
发现弱水呆呆的信了,周蘅一本正经的描述止住,哧的一声轻笑,“傻弱弱……”
他叹了一口气,认真的说:“在爹爹还未出阁前,对我未来而孩儿确实是这般遐想……只是世事无常,有了弱弱之后,爹爹发现你的存在才是最重要的。”
弱水嘟着嘴,狐疑的看着他,爹爹望着她眼神清明温熙,唇边带着淡淡笑意:“你从小就敏感爱哭,爱撒娇,脸皮薄,吃饭挑食,贪玩爱懒,喜欢的东西从不在乎价格,不喜欢的东西千金也视如土芥,从不肯委屈自己一分……”
他每吐出一个字,弱水就心虚的往下缩上一分。
不过,爹爹眼中的她好像和她差不多?
“这又如何……那些不过是凡俗人家眼里的女郎缺点,爹爹不需要你刻意吃苦,坚韧自持,强作寒梅傲雪之态,只为追求世俗的荣华显达,你能岁岁安康无灾无虞就是爹爹最大的欣慰,更何况弱弱还有着她们没有的重情重义,纯真仁爱,潇散自在……”
爹爹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不对,不对,是慈父眼里出心肝。
弱水被爹爹谈心般感慨夸得心里像被泡在一片热水中,又暖又涨,她侧过身,仰着头看他,眨巴眨巴眼睛,故意打一个小小哈欠掩饰酸酸的眼眶,小声说:“爹爹你真好……”
周蘅指腹轻轻触着弱水鬓角,细细摩挲往下,温和如一泓秋水的眼眸中流淌出一丝怅然悲悯,像是想起了什么,叹道,“是弱弱好……弱弱愿意重新给爹爹一个养育你的机会……”
一旦打了一个哈欠,困意就不可救药的蔓延上来。
弱水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脸颊无意识的贴着爹爹指腹蹭了蹭,“……假如,我是说假如,爹爹,如果我捅了一个天大的窟窿呢……”
少女纤长浓密的眼睫慢慢合上,声音越说越小,但周蘅还是听清楚了,静静的看着她,近乎呵气一般低柔自语,“只要不是失去你,又有什么是天大的灾祸呢……”
眼前少女无言,小手捧在胸前,已经安然陷入梦眠。
竹帘垂影细细落在她脸上,雪颊桃腮,明媚清艳,少女一年一岁的长大,带着惊心动魄的瑰丽变化,只是脸颊还未褪去的一点微微婴儿肥,与他记忆里粉妆玉琢的小奶团子重合。
他日日哺育喂养长大的小宝,他的弱弱。
十三年前,如同今日一般的炎炎夏日,彼时还年轻的他不耐烦的哄着三岁了还哭着要喝奶的女儿,夏日苦闷,待他午睡醒来,才发现榻上已无小儿的踪影。
发现她时,是在妻主宠侍院子外的荷池中,幼小的孩童面色惨白,气息全无……
……
“……公子,我已经去信给三娘子了,把小姐交给我吧,小姐已经断气三日,我们还是要早早准……”
低沉的声音像隔着一匹厚重的水,朦朦胧胧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还没等弱水分辨听清在说什么时,身上的束缚缠绕的更紧,蒲扇一样的东西托住她屁股,一下一下拍打,力度倒是很轻。
过了许久,一个嘶哑干涩的年轻嗓音柔和出声,竟然是从她头顶发出,这会儿她能听得一清二楚:“药熬好了么……阿凛……仙姑说小宝命数未尽的,在等等,再等等,小宝会醒过来的……”
断气……命数未尽……
她又死了??!不对,为什么是又?
等等,她现在是在哪里?为什么会被人抱着?!
弱水整个人像被裹进一张混沌的、密不透风的牛皮中,无法睁眼,更无说话,只能听到一些模糊不清的交谈声。
在抱着她的人说完话之后,那个较远的低沉声音带上一丝气恼:“药罐被妻主摔了!我让陈用又重新熬上一碗……”
正当弱水好奇妻主又是哪个,周围声音越来越嘈杂,像是湖面同时被投下数个石子,砸出凌乱的涟漪。
而其中一个艳丽尖锐的女声尤为突出,从更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把月郎雪郎交出来!若是月郎雪郎有一丝闪失,我定要报官要你们好看!”
抱紧她的人没有说话,额头却贴上一片肌骨温热,弱水猜那是抱着她的人的脸,柔软又有弹性,而后背被大手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
嘶哑的声音温柔唱着:“燕燕,燕燕,飞上天~天上,天上,星辉辉~”
都宠侍灭夫打上门来了,还在这唱抚儿歌。
弱水急的憋紧了气,使劲扭动身子挥舞胳膊,试图冲破束缚……
但不幸的是,毫无反应。
“妻主在说什么话?”好在那个声音低沉的男人看不下去了,紧绷绷的呸了一声,随后一阵衣袂摩擦声,似乎堵在门口。
“……年头,上京昌亭侯殷家被孝帝下令抄家灭族,全族殷姓女子尽数斩首,男子充为军伎,妻主虽一直流落在外又被除族,可到底也是殷家二房的血脉,侯君的嫡亲侄女,认亲后又同上京贵胄娘子们交际过,妻主不怕死,便尽请去报官!”
昌亭侯……殷家?孝帝?
怎么感觉像在哪听到过?
那个女声默了片刻,似乎是被戳中死穴,声音一下子暴怒起来,“齐凛,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周菩提!周菩提!你给我出来,你装什么贤夫良父?要不是你成婚以来一直摆弄那些稀奇古怪的毒草毒药,她至于三岁了还是个落水都不知道扑腾的傻子么?!都是你个克妻星,先赶走我聪明伶俐的曜儿,又养死了我唯一的女儿!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她!你给我出来!我要休夫!”
“小宝,小宝,莫贪眠~快快醒来喊爹爹……”抱着她的男人对外面女人的发疯充耳不闻,一味地自说自话,弱水觉得可能他也疯了。
失心疯。
接着,第三个人也要疯了。
“休夫?!”那个叫阿凛的男人,声音不可置信的扬起来,“你要休了我们公子?!!你要休了周家大……要不是四年前,在公子和淮王殿下大婚前你挟恩引诱了他,逼他嫁给你!”
“要不是我,他三年前就给淮王陪葬了!哈,难道你想跟着他成为一个谋逆反王的家眷……”
弱水被两人一来一往,刺破出来的阴私震惊的动也不动了。
什么家庭啊,连与王君的婚都能毁……
就在四周突然诡异的安静时,弱水肩膀脖子忽地狠狠一痛,像是在被一双伶仃的手抓住撕扯,“你一定要为了一个死人和我作对吗?!快把我的月郎雪郎放出来!”
疼,疼疼疼!
弱水顿时像一个核桃仁,蜷在一团混沌中,疼的皱皱巴巴。
但好在这个痛感很快就被打断,抱着她的男人吓得人也不疯了,童谣也不唱了,飞快扯开抓在她身上的那双手,“松手!松手!!阿凛!把她绑下去!关起来!……”
女人尖叫:“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才是家主!!”
“小宝,小宝,别怕,爹爹在呢……”男人抱着她后退数步,不理会女人的威胁,只急切的轻拍她,用脸颊蹭她,她当然给不了一点反应,少顷,男人一点一点放松身体,轻轻地、温和的、用商量一样的语气说:“‘弱水’还剩一瓶,妻主不是一直我交出月小侍和雪小侍?那阿凛现在就送妻主去见他们罢。”
女人惊恐嘶鸣:“周菩提,你敢这样对我?!你敢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你可知我怀孕了!我有三个月身孕了!!”
“周朝律法,伤害妻主要遭受凌迟之刑!!伤害有孕的妻主罪加一等!!”
“啊啊啊啊!!放开我!!你不得好死!!”
惊恐转为怒骂,夹杂着尖叫,越来越远。
一切喧闹又归于寂静,弱水听了一出好戏后,耳根子终于清净下来,迷朦倦意也开始席卷全身,就在她想要放松睡去时,那个叫阿凛的人回来了。
他说:“公子给小姐的药熬好了……这真的行么?”
沉默一会,又忍不住说:“……公子是不是早就发现妻主不是当初那个给你留下手帕的真正恩人?”
抱着她的人声音平静的像是随手挑了挑灯花,“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多想无益,如今我只要我的小宝……”
汤匙与碗相撞的细微声音。
混沌被强行撕裂一道小口,腥苦浓郁的味道从小口源源不断地流入,弱水的倦意一下子清醒了,男人声音又带上忧伤,“小宝一定能醒来,阿凛,我想好了小宝大名叫弱水。殷期期不给小宝名字,我给。”
“弱水之毒,鸿毛不浮,仙佛难渡,谁也别想从我手里夺走她。”
别喂了,别喂了,苦死了……
弱水被愁苦的味道打的浑身发抖,死死的闭住嘴试图拒绝,就在闭气到极致时,忽的浑身覆盖包裹的那团厚厚浊气,像被什么洗刷打薄一般,她狠狠一呼,一下子就喘过气来。
微弱的咳了两声,声音细幼。
四周的声音骤然静谧下来,连风都好像一同被凝固住。
弱水皱着眉,缓缓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双十年华的年轻人面孔,虽满面憔悴恍惚,仍掩不住眉目天生的风华清隽,宛如绵绵春雨中的秀山丽水,容颜皎皎如玉,带着润泽又清冷的忧郁,只是在看着她迷朦睁开眼时,他屏住呼吸,然后那冰裂一样冷冽的忧郁沸腾成汹涌的欢喜。
??这是?
弱水瞪大了眼睛,爹爹!!
抱着她的手臂在颤抖,爹爹生怕吓到她的轻轻摸上她脖颈,指腹触及她颈侧的一瞬,清澈秀目就流出泪来,这是弱水第一次见到爹爹流泪,还没来得及惊讶,额头就被他俯下身来,用布满青碴的薄唇细密亲吻着。
爹爹似笑似哭,抱着她来回转圈,“阿凛,小宝醒了!阿凛,你快来看看,小宝是不是醒了!”
爹爹突然变成了双十青年,弱水震惊呆滞了好一会,被晃的头晕目眩,才反应过来的去推周蘅胸膛,正要说话,肚子先发出一串咕咕咕的叫声。
阿凛,或者说是年轻的齐叔,在一旁亦欣喜急切的提示:“公子,小姐饿了!”
“哦对对对,小宝三日未进一口奶了。”
周蘅愣了愣,身姿轻盈一晃,赶紧端坐回榻上,修长优美的手指拉开月白色云锦衣襟,内衫之下,是一片壮硕充实的胸膛,鼓鼓的胸肌白皙如玉,上面凸起铜板大的一枚硬硬的褐红色乳头。
他一边小心翼翼的抱着女儿,一边手托着胸部的下缘往她嘴边凑了凑,声音焦急还带些语无伦次,“小宝饿了吧,快,快吃。”
弱水之毒,鸿毛不浮,仙佛难渡(中)(爹咪
- 新御书屋 https://www.yushuwu.si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