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之毒,鸿毛不浮,仙佛难渡(上)
重生之纨绔女公子(NPH) 作者:这很河狸
弱水之毒,鸿毛不浮,仙佛难渡(上)
弱水揣着书筒,一溜烟跑回澜汀院。
从澜汀院这一出去,又过了快一个个时辰,现在炎炎日正午,灼灼花俱燃,她踩着阴凉处快步进了院子,正想着若是爹爹问起她这会儿做什么去了,她该说些什么,就冷不丁抬眼远远看到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从爹爹那疏朗轩阔的正房中出来,茶色人影结实高挑,豆绿素衣少年身姿灵巧。
正是她的正夫韩破和大侍童丹曈。
怕什么来什么。
弱水来不及多想的一个箭步蹿到旁边假山后面,她才借着院中藤萝软碧遮掩好身形,韩破主仆二人已经行至院中。
韩破不大高兴的说:“弱水果然不在,说是出府去见同窗契友,谁知道她做什么去了,父亲也是一味娇惯溺爱她,什么都不管!”
他声音不低不高,显然是抱怨,故意让爹爹院中的人听见。
弱水小小地皱了皱鼻尖,又奇怪韩破怎么此时突然风风火火要来寻她,就听见丹曈好脾气的劝慰他,“妻主上午还回了宝园一趟,我瞧着也是出去见好友的样子,那时还并不知家主使人送桑葚来,这两件事可能并不相关……”
韩家送桑葚来?
难道韩疏就是借这个由头偷偷来见她。
不得不说,正夫一到要捕捉她红杏出墙,嗅觉就极其敏锐,“哼,别人我不知道,我和韩疏斗了那么多年,还不了解他?我前脚建议阿娘把他嫁的越远越好,后脚韩家就没头没脑的送东西来……”
“可……送白玉桑葚来的并没有二公子,是家主身边的卜姑姑……”
“早不来,晚不来,偏这个时候来送,就是有鬼!丹曈,现在就去备马车,我们现在就回娘家,我倒要看看韩疏那个贱狐狸精是不是又来勾搭弱水来了……”
主仆二人声音越说越低,说着就出了院门远去了。
弱水看着他们走远了,才从假山后跳出来,惶恐的拍拍胸口。
还好她心里想的都是居学,并未与二郎留恋,要不然今日若教他捉个现行恐怕又要难以收场,她略微后怕的舒了一口气,连忙往屋里进。
站在檐下的青姜看见她终于回来,秀脸紧绷,叉着腰拦下,“墨都要干了,小姐还知道要回来?”
差点忘了青姜也是个有脾气的。
弱水赶紧眨巴着眼甜甜一笑,“青姜哥哥就连生气都是这么好看~”
青姜冷不丁被弱水眼神亮晶晶的一夸,脸绷不住的红了,再一回神,弱水已经蹦蹦跳跳进了屋。
他心中暗骂自己不争气,跟在她身后嘟囔,“……小姐回来的时机倒巧,少夫郎可才走。”
弱水当然知道韩破才走,顺着他话有一搭没一搭问:“他这时候来是给爹爹问安?”
“韩家送来两筐白玉桑葚,少夫郎亲自送来,顺便问问我们殷小娘子何处去了。”青姜一面说着,一面拿来软鞋给弱水换上。
他半蹲在地上,一抬眼就看到她膝盖处裙摆处沾了几片柳叶,又用麈尾拂风给她掸了掸。
柳叶落下,露出几点干涸的斑斑水迹。
他奇怪地抬头望去,小姐正得意的摆弄着手中的书筒,纤长的像两片小扇子一样的睫羽随着她眼波流转一颤一颤,雪腮被艳阳晒得透出粉红,粉润饱满的唇角娇娇的翘起,丝毫没注意到裙上的异样。
大概是她不小心踩了水,又粘上飘落的柳叶罢,青姜放松的小声嘀咕,“小姐下次可别偷偷出去踩水了,叫夫郎知道,又要生气的……”
欸?弱水顺着青姜目光看去,心脏心虚一颤,微微红脸垂下头,还是乖乖嗯了一声。
“弱弱。”
坐在榻前煮茶的周蘅悠悠看够了,才温柔笑着招手示意她过来,弱水连忙把书筒交给青姜,逃似得凑上前挨着爹爹坐下,糯声糯气的撒娇,“爹爹~”
周蘅看着少女讨好的甜笑,轻轻叹了一口气,拧了拧她的小鼻尖,“让你好好在房中写居学,有点风吹草动就往外跑,看看你,太阳晒的额角都是汗。”
弱水渴了,捧上爹爹早给她放温的木樨薄荷香茶,只管低头喝着茶水,“我可是殷家少主,自然要去瞧瞧咱们家的墙怎么回事嘛……”
夏深了,正是热的时候,小宝连喝水都专注起来。
她双手捧着玉色茶碗,小口小口啜饮着,柔颈浅垂,十指纤纤如玉芽一般,额线柔和优美,长睫半阖,窗棂外的艳阳投下,鬓边碎发金绒绒的,连鼻尖沁起的细密汗珠都晶莹剔透。
周蘅唇角上微微扬,看不够的注视着她,一边从袖中抽出绢帕,轻轻擦拭着她额头鬓角处的汗,一边笑吟吟逗她,“可看出什么来了?”
只是绢帕擦到耳鬓处,墨黑发丝间,纤秀白皙的耳廓上有一圈浅浅红痕。
弱水毫无察觉爹爹眼神细微一黯,她能看出什么,只知道这都是隔壁邻舍的邪恶郎君搞得鬼,但些事又无法三言两语和爹爹讲清楚……
她干脆放下茶碗,抱住爹爹手臂晃了晃,笑嘻嘻转移话头,“看出来那墙缺的又大又圆……像个糖饼一样,爹爹,我饿了……”
如此新鲜,晨时还没有,只能是方才被人吮咬出来的。
周蘅的手在弱水耳畔一滞,眉心飞快的蹙了一蹙,才若无其事的将指尖发丝撩至她耳后,不紧不慢收回绢帕。
丰神俊雅的男人望着娇丽少女露出从容温和的笑意:“就等着你这个小祖宗呢,难得你来爹爹院子问安,爹爹一早就让小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
仆从进出,食案上很快就摆满了。
一碟消暑开胃的山三脆,一碟撒这点点红杞的雪藕丝,正中放着一碟皮红肉脆的绣吹鸽,一碟蜜炙鹌子,一盅紫苏鲥鱼羹,还有两块香喷喷的玉脆豚皮饼,一人一碗的蟠桃饭……
她和爹爹两人吃,每样分量都不多,但胜在做的一菜一味,或咸香醇美,或鲜翠爽口,或甜糯不腻,风味各有不同,可算是满足了她近日来萎靡的食欲了。
这几日大厨房的饭淡出鸟了,明明用的都是再新鲜不过的瓜果鱼禽,偏偏调味寡淡,不见五辛,吃起来更是味道微苦甘淡,只有她的米饭算的上鲜香油润……
她吃了两日不由心中暗想莫不是陈伯不满韩破管理内宅,于是消极怠工,连带着她都也跟着遭殃?实在受不了缠着丹曈出去买些熟肉鲜鲊,五香卤脯,结果刚买回来,又被韩破扣下吃食——
她的好正夫理直气壮的坏笑着说‘父亲一片好心,妻主一定要与夫郎同甘共苦才是’……
当然她成日泡在书房,哪知道这都是爹爹特意吩咐大厨房,让这些日给少夫郎的饭食做的清心寡欲些,省的他血气方刚难以自抑的找妻主求欢。
只可怜不小心殃及了她这条小鱼。
弱水狠狠地咬了一口爹爹递来浇了杏酱的脆皮鸽腿,满足的叹了一口气,要是早知道爹爹院中的饭这么丰盛好吃,她早该赖在爹爹这里了,那点害羞在美食面前又算什么!
周蘅看着弱水吃的两眼沉醉的弯起,雪玉小脸上挡不住的满是幸福,他眸光温柔地要掐出水,“弱弱喜欢吃,那可要常来看爹爹,爹爹院里的小厨房只有弱弱来才开火。”
原本他就是希望小宝时常来他院中用饭,没想到这几日她心中羞赧一直回避,让他的计划落空,现在终于能让小宝留下深刻印象……
弱水没工夫说话,小鸡啄米一样直点头。
※
父慈女孝其乐融融的用过午食后,弱水自然而然的继续待在爹爹院子,霸占了爹爹日常看医书的书案,用来快马加鞭的赶她的居学。
夏日炎炎,支摘窗半开着,热风裹着暗暗荷香漫进来,蝉也被热的嘶嘶哑哑。
弱水正襟危坐在桌案前,拂了拂衣袖,庄严肃穆地转开这个用她一番亲热才换来的书筒,严肃展开二郎给她写好的居学放,恭敬放在一旁——提笔开始照着抄。
虽然二郎已经尽力模仿她的字迹,但骊华到底是个正正经经的大书院,她可不敢赌,万一被授业娘子发现了,那岂不是丢脸丢尽了。
周蘅沐浴完进来看到弱水坐在桌案前十分的郑重其事,不免淡笑着摇头,只是拿着书册还未坐下,就被弱水小脸粉粉的抱住手臂往榻处推去。
小姑娘娇滴滴的哼唧,“爹爹的书房今日被我征用了,爹爹今日不能在这里看书,请爹爹去别处吧!”
实际是小宝怕他看见她抄居学,心里心虚吧……
周蘅无奈,只能坐去窗下的榻上,斜靠着凭几散淡翻书。
弱水赶走爹爹后,美滋滋的又回到书房,坐回书案前,又过一会,青姜拿着扇子进来,跪坐在她身后,一下一下轻轻打着扇子,扇风的同时还分心瞧了半晌,看出了其中门道,忍不住低声笑道,“这就是小姐说的‘山人自有妙计’?”
弱水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小声嘟囔:“你别管,明日能应付得了院长就行。”
青姜挑眉瞥她一眼,她正在抄的那张藤纸,被青玉镇纸平平整整的压好,而另外几张码放在竹簟上,他好奇的翻了翻,一直翻到最下面,两纸之间夹着一张信笺,被他一翻,如一片轻盈的羽毛,噗的飞出来,悠悠落在地上。
弱水专注的抄着范文,小楷墨尽了,提笔忙在砚台里蘸一蘸墨,丝毫没注意到那张多出来的信笺。
周朝泰半卖身为仆为僮的小郎都目不识丁,但青姜跟着的主人是周蘅,殷府就连粗使小子从买来都会被要求读书识字,他捡起飞速一扫,不由讶然出声。
弱儿,我与锦瑟书肆的书童棰光交好。不日你我二人要各自负笈入书院,弱儿若有所嘱,或欲寄相思,又或需要二郎捉刀,可托棰光传书,他会将弱儿的信送来方苔山院。盼卿寄字,莫负流年。
韩疏留
“弱儿亲启……盼卿寄字,莫负流年?韩……”
当然,青姜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误打误撞知道了小姐一桩小秘密,声音压得不能再低了,不过话还没说完,弱水就惊慌失措的撂下笔。
“青姜哥哥!”她压低声音恼道,咬着唇,转身攀着他胳膊高举手臂去夺信。
青姜怕她一时激动,不小心撕坏信纸,不由又笑嘻嘻往上举了举,结果就是弱水为了拿下来信,不留意绊在他身上,两人身迭着身,撞在地上倒成一团。
少女热年糕一样绵软的身体团在他怀中,热热的带着甜香气息呵在他颈边,青姜脸一下子红了。
他手足无措的张开手臂,正准备扶弱水起来,却又看到弱水从他胸上撑起,歪着头一副幸灾乐祸表情,不禁恼羞成怒,抖了抖手中的纸,“原来小姐方才是去见韩家二郎了啊~怪不得回来后生怕遇到少夫郎。”
弱水吓得脸色一变,赶紧去捂青姜的嘴,“好哥哥,你千万别跟别人说……”
两人正僵持着,角落里放着的插花玉瓶也受到两人的牵连,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到水精帘处,噼噼啪啪撩起清脆纷杂撞珠声。
这一声响也瞬间惊动了几重珠帘后,在另一侧内室静静看书的周蘅。
周蘅修长如玉的手半拳着,支在额角处,闻声放下手中的书册,遥遥望过来,声音温和低沉:“弱弱。过来。”
弱水噘着嘴,一动不动的瞅着青姜,瞅得他脸更红了,直到他闷闷地把韩疏的信笺完好无损的还给她,并做出在嘴上缝针的动作,以示绝不会乱说,她才得胜似得冲他做了个鬼脸,从他身上爬起来,往内室走去。
“爹爹,你叫我干嘛?”
少女像斗胜的小鸡,昂首挺胸,哒哒哒的就过来了。
周蘅看着弱水毛茸茸凑过来,伸手拉着她坐下,指尖点了点她眉心,轻叹一口气无奈笑道,“又贪玩,上来,不好好写居学,就罚你陪爹爹睡午觉。”
弱水之毒,鸿毛不浮,仙佛难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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