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篇二十二变法改制
抹青(gl) 作者:醍醐灌顶
复仇篇二十二变法改制
元盛十四年,开春之际,苏州知府林南鸿呈上一道奏折,事关一起杀人案。
犯人如若,年仅十叁,父母俱亡,叔父主其家。母服未除,叔父为其与邻家杨氏定下婚约。杨氏,贪财好色,家贫貌丑,如若心生厌恶。临近婚期,如若云怨愤不平,乘夜持腰刀往杨氏家中,伺其夜寐,连砍数刀,断其一指。杨氏惊醒大呼,如若惧怕遁逃,然杨氏竟得不死。
翌日,如若前往府衙,据实招供。按大周律法,杀父母、妻子、兄弟姊妹者,十恶不赦,应斩首示众。苏州知府林南鸿亲断此案,认为如若尚在母服之中,夫妻之义本不当立,故阿云不得以杀夫论,又道阿云供认不讳,合于自首之条,应当减罪二等。
林南鸿上书与辩,奏折呈与安庆帝案上。
是时,知尚书内省事江容和翰林学士刘忠同在金銮殿,安庆帝问其意见,二人各持一说,往复辩难,不欢而散。
午间,安庆帝将此事讲与叶墨婷,问道:“你如何看?”
叶墨婷斟酌片刻,忽而一笑:“臣妾倒是觉得,恰逢其时。”
安庆帝瞥她一眼,问道:“何出此言?”
叶墨婷笑而不答,唤了江容进来。
一张薄薄的纸,置于安庆帝眼前。纸上内容,针砭时弊,字字珠玑,他不禁诧异,抬眸看向叶墨婷。
“此事事关重大,谁敢在这时成为众矢之的?”
叶墨婷翻出百官册,指尖在案牍上游走,最后在两个名字上略顿了一下。
一是平江知府林南鸿,二是前中书门下检正官文天君。
次日,安庆帝亲涉“如若案”,免其死罪,流放叁千里,此后昭告天下,“敕”大过“律”。不久,安庆帝下令变法,召前中书门下检正官文天君回京,官授起居舍人,擢平江知府林南鸿为叁司度支判官。一时风声鹤唳,群臣震惊,议论纷纷。
变法一事便交由中书门下与翰林院共议,时限半年,必将草案拟出。与此同时,重吏部,放归黜陟之权,严苛把守官吏铨选,合并官署,废寄禄官、裁闲散之司。此令一出,百官抗议,同知审官院文肃,更是一度被推上风口浪尖。
龙椅之下,议论声此起彼伏。叶行道握着笏板,朝叶承德使了个眼色,叶承德会意,起身领旨。
不久将是婉贤皇后叁十生辰,往日冷清死寂的后宫多了几分烟火气。
今日一早,不知在折腾什么,噼里啪啦地响,将柳青竹吵醒了。她顶着眼下乌青起床,不耐地望向窗外。江容端着盥洗盆进门,见她醒来,问道:“吵醒了?”
柳青竹叹口气,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问道:“外头怎么了?”
江容服侍她洗漱,回道:“今日几位昭容娘子要来看戏,正搭戏台呢。”
柳青竹甚是无语,只觉她们有病。好端端的来冷宫看戏作甚?
她一肚子火无处可发,最后一掀被子,将四只睡得酣甜的傻猫扔了下去。
午后,叶墨婷带着叁位昭容莅临冷宫,此时柳青竹正百无聊赖地喂猫,抬头看了她们一眼。这叁位昭容娘子年纪不大,样貌同叶墨婷有些许相似,却不及她眉宇间风华一分。柳青竹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叶大小姐下了轿子,见她不行礼,黛眉一拧,就要怒斥,被叶墨婷拦了:“这下人脑子不好,不必理会。”
叶大只好收了怒容,跟在皇后身后。几人被簇拥着进入院子,戏台已经布置妥当,深蓝幕布垂挂下来,烛火映照下显得有几分阴森。
叶二落座后,打量了一圈,低声对身旁叶叁说:“怎么选了这么个偏僻地方,背后都凉飕飕的。”
叶叁浑然不觉,兴冲冲地剥着盘中的松子,等着好戏开场。
叶墨婷同样落座,姿态端正如仪,朝柳青竹招了招手。柳青竹很想装瞎,却不敢承担后果,只好硬着头皮,四肢并用地爬到她的身侧。叶墨婷摸了摸她的脸,柔声道:“真乖。”
几位昭容娘子见状,错愕不已。叶大最先笑出声,问道:“这是人,还是狗啊?”
话落,满堂哄笑,只有江容和流淑面色铁青。柳青竹心中大骂,面上却陪着她们调笑。
叶墨婷没有回话,接过流淑递上的戏折子,微微颔首。一旁乐师得了示意,锣鼓点子轻轻一敲,好戏开场了。
青衣最先登场,眉眼上挑,唇色暗红,头戴点翠凤冠,身穿明黄宫装,外罩深紫色的披风。紧接着,花旦跟了上来,满头绢花摇曳生姿,娇艳得近乎刺目。
青衣唱着西皮流水,沉稳有力;花旦唱这江南梆子,柔媚动人。
叶二看了半盏茶的工夫,不明所以,悄悄打了个呵欠。叶大更是阖上了眼,头一点一点往下沉。
台上兀自推进着。花旦在青衣面前炫耀皇帝恩宠,言语间满是得意。青衣先是隐忍,却在花旦离去后骤然变脸,长长的水袖猛地一甩,唱腔转为凌厉:“椒房独坐二十春,忍见妖姬惑圣君。本宫随他斩蛇起义,项羽营中九死一生,不想戚姬贱婢,仗着几分颜色,竟欲夺储位,来日落在本宫手里,叫她尝尝滋味。”
叶叁眉头一拧,隐约觉着今日这戏怕是没那么简单。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叶墨婷,只见那人面不改色,发间九凤簪泛着幽幽冷光。
忽然,天边一声雷鸣,将昏昏欲睡的几人惊醒,此刻台上的光线暗了下去,再亮起来时,花旦已经被困在一间阴森森的囚牢之中。她披头散发跪在地上,身披罪衣,唱腔凄厉。
叶大和叶二后知后觉惧怕起来,叶二唇色煞白,声音发抖:“大姐,这戏怎的这般吓人?”
叶大紧抿着唇,没有回答,想要起身,却发现不觉中身边围满了宫官,死死摁住了她们的肩膀。
那青衣的念白响起,令人毛骨悚然:“戚姬,你不是善翘袖折腰之舞么?今日,本宫成全你。来呀,断她手足,剜她双目,熏聋双耳,灌下哑药,扔入厕中!”
花旦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呼,那些扮作太监的伶官,手中刑具正泛着冷光,那是铁器才有的光泽。
叶叁心下一沉,一股寒意直窜头顶。
“堂姐,”叶二的声音已然染上哭腔,“这戏太吓人了,我们能不能先走?”
叶墨婷缓缓回过头来,面上莞尔,眼底却一片漠然。
台上惨呼渐弱,暗场之后,灯光再度亮起。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一团东西被人用草席裹着,从戏台深处滚了出来,猛地砸在地上。
草席散开,露出一团血肉模糊的肉。
叶二惊叫一声,从椅子上弹起,踉跄着后退,却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她脸色惨白如纸,大气也不敢喘。叶大则呆坐在原地,瞪大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口唇翕动,浑身颤栗。半晌,一股温热的水渍从她裙摆下蔓延开来。
柳青竹骇然地看着这一切,她盯着那肉团,极力辨别那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叶墨婷缓缓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一步。华贵的裙摆拖曳过青石地面,此刻天边乌云密布,一滴雨,落在她的鬓间。她入宫十叁年,从才人一路坐到了皇后之位。这些年,她见过太多如花似玉的少女,带着满腔野心踏入宫门,最后积怨成疾,潦倒终生。
“流淑。”叶墨婷淡淡开口。
“奴婢在。”
“送叁位昭容回宫吧。”
话落,宫人们蜂拥而上,将小主子们抬上轿辇。
又是春寒时节,冰雪消融,宫墙还是那样鲜红,冷宫的天,还是那么料峭。
所有人走后,江容将柳青竹扶起来,宫人开始收拾这一地狼藉。她听见,那团血肉被抬起时,木偶扭动的“咔哒”声。
她身形一晃,被江容连忙扶住。
“你还好吧?”
柳青竹不语,默默拭去额上冷汗。
待冷宫人声消散,只剩骤雨打萍时,柳青竹坐在檐下,腿边围了四只猫。
婉玉冒着大雨,从房梁落下,将朝廷变法改制一事禀报了,说至一半,发觉柳青竹目光空洞,听得心不在焉,于是蹲下来,望着她的双眸,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柳青竹轻声道。
“什么?”婉玉不明其意。
柳青竹笑着摇摇头,道:“无事,你说的这些我早已料到了。”
婉玉沉吟片刻,又问:“如今叶墨婷干权涉政,势力愈发大了,不阻拦么?”
柳青竹垂眸,指尖在白猫毛发中穿梭。她淡淡道:“不用,这倒是成人之美了。”
婉玉仍不明白:“为何这么说?”
柳青竹摸摸白猫下巴,笑道:“叶墨婷与叶家,离心了。若是不行此策,大周仍是叶萧二党并立,想动叶行道和萧齐贤,必要将叶党或萧党连根拔起,除非扩充其中一党权势,否则难如登天。可无论帮哪一边,都是为虎作伥。如今此策下达,算是解构了二党权势,不出二年,朝中便再无叶萧二党,只余变法守旧之分,也就是说,这大周,将会是寒门子弟和世家纨绔的争锋了。”
婉玉豁然开朗,道:“原是如此。”说着,她想起一事,凑近柳青竹耳边道:“林北雁派人捎信来了,说不出一月,她便身至汴京。百里葳蕤还在苏州善后,约莫一年后同姑娘相会。”
闻言,柳青竹眸光一亮,笑道:“那真是好极。你写信去,叫她这一年不必同我联系,在朝廷上稳扎稳打,站稳脚跟后,我自会来找她。”
婉玉得令,又飞上房梁,隐于雨幕中。
叶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无数文臣武将前往求见,皆被拒之门外。
书房中,叶行道同叶承德对案而坐。书案上摆着一个暗红木盒,盒中是叁枚玉牌。这些是当初叶太傅给叶氏叁姊妹的对接信物。
如今,这木盒从宫中送出,完好无损地摆在二人跟前。
叶承德猛地一拍桌子,冷声道:“还真是小瞧了叁妹妹。”
叶行道面不改色,品了口茶,淡淡道:“不必生气,比起一个提线木偶,这才像是叶家的女儿。”
“父亲,眼下怎么办?”叶承德皱眉道,“这些日子,萧齐贤同晋王走得很近,怕是彻底皈依那边。还有门外那些,已是闹了一整天了。”
叶行道收好木盒,不动声色道:“无妨,随他们闹去。这回变法改制,怕是不止是官家的意思,要不然早在十年前便推行了。”
“父亲。”叶承德还想再说,却被打断。
“变法改制,也是当年我们共同夙愿,只可惜如今物是人非,再无当年意气。你尽心尽力即可,顺着官家的意思,修订变法之策。”叶行道回过身来,眸中泛着冷光,“毕竟,总归有人会按耐不住。”
复仇篇二十二变法改制
- 新御书屋 https://www.yushuwu.si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