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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欲沦陷 作者:我吃柠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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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自行车终于拐进筒子楼所在的巷道,陈珂在楼下停住了,长腿撑地,侧过头来:“到了。”
裴清深吸一口气,从后座上跳下来,仰头望着眼前陈旧而安静的建筑。有几户人家的窗口还亮着灯,模糊的光影透过窗帘映出来,给这栋老旧的楼房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她神情有些怔忡,像站在陌生领地边缘的小兽,既好奇又警惕。
陈珂把自行车锁好,提着两大袋东西走过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低头看了眼他握过来的手,又抬眼看他。他牵着她一步一级地开始上楼,手掌干燥而温热,让人安心。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又灭了,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偶尔传来某户人家门缝里漏出的电视声和水声。
他们在四楼左边那扇门前停住了脚步。陈珂轻轻说:“外公外婆都睡得早,现在大概都已经睡着了。明天早上,我们可以再正式和他们打招呼。”
裴清用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他把钥匙刚插进钥匙孔,正要转动,门就开了——露出了两张老人的脸。
他们都没睡。
一个老奶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睡衣,扎着旧蓝色的棉布围裙,慈祥温柔,一头银白的长发挽成发髻,斜斜插着一支木簪,能看得出年轻的时候是个温婉的江南美人。她身后站着个身形清瘦的老爷爷,戴着老花镜,气质儒雅温和,慈眉善目,同样穿着睡衣,披了一件旧棉衣。应该就是陈珂的外公外婆了。
冯阿婆抓起陈珂的手拉进来,看到他身后的裴清,立刻伸出另一只手握住裴清。她的手有些干燥,布满皱纹,但很温暖:“回来了?快进来吧,外面冷!”她一边说一边侧身让开门口,又回头冲陈阿公说,“老陈,快去给清清倒茶。”
裴清慢慢走进来,垂着睫毛——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疯子,第一次觉得些许窘迫和害羞。她小声叫了一句:“外公好,外婆好,我是裴清。”
两个老人都笑吟吟地应着。陈珂弯下腰,把她的拖鞋从袋子里掏出来摆好:“清清,进来吧。”
她换好了鞋,就被冯阿婆拉着坐到客厅的旧布艺沙发中间。屁股刚挨到沙发垫子,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就被塞进了她怀里——是一个暖水袋,外面套了一层毛线织的套子,摸上去柔软又暖和,看上去早就准备好了。裴清立即接过来抱在怀里:“谢谢外婆。”
“和外婆还客气什么。”冯阿婆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哎哟,这小姑娘长得可真俊啊!白白净净的,跟画儿上走出来的一样。这是阿珂第一次带同学回来呢。”
陈阿公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又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条珊瑚绒毯子,把毯子递给她:“清清,把腿盖上,这老房子到了夜里凉气重,别冻着膝盖。”
陈珂替她接过来,展开后轻轻把毯子铺在她腿上。毯子是浅咖色的,上面印着格子花纹,洗得有些旧了,却干净又温暖。
“谢谢外公。”她抿嘴笑着,寒夜里冰冷的身体,连带着胸口都迅速温暖起来。
“不用这么客气。”冯阿婆体贴地注意到了裴清的拘谨,对陈阿公使了个眼色,留出小两口独处的空间,拉起陈阿公往厨房走,“光顾着说话,面还没下呢。清清,你坐着歇会儿,外婆去给你煮碗面,吃了暖暖身子再去睡。老陈,你来给我帮忙。”
厨房里很快传来菜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干净利落,节奏平稳。裴清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暖水袋,腿上盖着毛毯,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和油锅烧热的滋啦声,鼻子酸酸的。从小到大,她是第一次感受到家庭的温暖——来源却是三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陈珂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小声问:“还好吗?”
“嗯,很好!”裴清用力点点头,把热水袋往他怀里也推了推,“你也暖暖手。”
“我不冷。”陈珂又把热水袋推回去,观察着她的神色。裴清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大小姐,他刚才见过她家金碧辉煌的奢华别墅,与之相比,他家的旧筒子楼显得如此寒酸。他知道自己还暂时不能给她更好的生活,只能愧疚地暂时委屈她,也隐约担心她会嫌弃这间陈旧逼仄的老房子。他犹豫片刻,还是轻轻开口问:“清清,怎么样,你……还能适应这里吗?”
裴清这才有机会认真观察起来。客厅面积很小,放了一张老式的布艺沙发、玻璃茶几和一个书柜后,就显得满满当当了,却收拾得一尘不染,井井有条。天花板不高,挂着不太明亮的白炽灯,光晕柔和。墙角有台老式的大屁股电视机,盖着块手工钩织的白色盖巾,盖巾的边缘垂着细密的流苏,玫瑰花藤的图案精致漂亮,一看就是花了很多心思慢慢钩出来的。旁边的小书架上整整齐齐摆着许多书,书架顶上摆了几个相框。沙发上铺着浅蓝色的手工编织坐垫,编出菱形的花纹,坐上去软软的,厚实又暖和。茶几上摆了一束干花,是用路边常见的野花晒干后扎成的,插在一个洗干净的玻璃罐头瓶里,虽然已经褪了色,却透露出朴素的美感。窗台的边缘放了盆绿萝,藤蔓沿着窗框绕了大半圈,叶片油绿油绿的,长势很好。还摆了个手工缝制的布艺小兔子,肚子鼓鼓的,应该是用碎布头做的,很可爱。
这个地方不大,甚至可以说逼仄、局促。老旧的家具上带着岁月的痕迹,漆面斑驳,边角磨圆。没有高档的装修、昂贵的家电,墙面只是最简单的白,已经发黄,地上铺的还是那种老式的瓷砖。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朴素房间,却让她感到了从未体验过的东西——那就是家。被人用心经营过的、用爱一点一点填满的、每一件物品上都带着温度和故事的家。那是她在裴家那座冰冷奢华的大房子里从没体验过的。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沙发垫上细密的针脚。她想,这大概是冯阿婆一针一针勾出来的吧——是戴着老花镜,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在某个安静的午后,一边看着电视里放的戏曲频道,一边慢慢地、细细地勾出来的。
她抬头看着陈珂,用力点了点头:“嗯,很好,哥哥。我很喜欢这里。”
陈珂似乎松了口气,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浮现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嗯,你喜欢就好。哥哥知道,这里……条件不太好。但是我保证,我会很努力,尽快让你住上最大、最好、最漂亮的房子——就像你以前的那种,有带浴缸的大浴室和衣帽间。”
裴清眼睛有点酸,又觉得就这样哭出来太丢人了,用力眨了眨眼:“哎呀哥哥,说这个干嘛,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而且现在的房子我也很喜欢呀!”说着她站起来,故作轻松地岔开话题,走向书架,拿起顶层摆着的相框,“哥哥,你有好多老照片。”
那是一张颜色有些泛黄的集体照。照片的背景是一座老旧的教学楼前的水泥操场,操场上站着一排穿着蓝白相间球衣的小男孩。大约八九岁的样子,一个个晒得黑不溜秋的,有的咧嘴笑着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齿,有的比着傻乎乎的手势,有的歪歪斜斜搂着同伴。站在最左边边缘的那个男孩,一眼就能从人群中辨认出来。他穿着的球衣明显大了一号,袖口松松垮垮地垂到肘弯处,领口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小脸在一群被太阳晒成小麦色甚至黝黑的小男孩中间,白得像是自带了一层柔光滤镜。眉眼已经有了几分后来的精致轮廓,眼睛又黑又亮,嘴唇微微抿着,不笑不闹,不歪不斜,站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像被误放进了一群小皮猴堆里的小大人。
裴清盯着照片上那个酷酷的小男孩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你小时候就这么酷啊?这么多小朋友就你一个不笑,跟个小老头似的。”
陈珂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两秒:“……我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了,你那时候满脑子大概就在想怎么才能赶紧踢完球回家写作业吧。”裴清笑着把照片放回去,又拿起了旁边的另一个相框。
这个相框小一些,是老式的塑料相框,淡蓝色的边框漆面有些剥落,里面夹着一张更旧的照片。她一看,差点笑出声来——那是一个胖得不像话的婴儿,大约七八个月大,穿着大红色的肚兜,戴着顶明黄色的虎头帽。虎头帽做得憨态可掬,帽顶上有两只圆圆的耳朵,帽檐上绣着老虎的斑纹,脑门上还有一个金色的“王”字。他坐在一张铺着红色绒布的小板凳上,两只小手各抓着一个摇铃,脸蛋圆鼓鼓的,腮帮子肉嘟嘟的,像刚出笼的小包子。眉心还被点了个大大的红点,像个年画里抱鲤鱼的小福娃。他那张圆滚滚的小脸上,一脸呆滞,不哭不笑不闹,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镜头,仿佛在想“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我要戴着这玩意儿坐在这里”。
裴清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整个人都在颤。她举起那个相框,转过头来,冲着身后的陈珂晃了晃,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促狭的光:“哥哥,这个胖宝宝是谁啊?好可爱哦,白白胖胖的,像个小肉丸子。”
陈珂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表情凝固了一瞬。他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那个相框从她手里抽走了。裴清笑得正欢,伸手要去抢他手里的相框:“别藏嘛哥哥,让我再看看小胖墩,那个虎头帽真的太可爱了——”
陈珂身高臂长,把相框举得高高的,另一只手抵住她扑过来的脑门,面无表情地垂眼看着她够不着急得直跳脚的样子,耳根的红却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阿珂!别欺负小姑娘!”冯阿婆端着面碗从厨房探出头来。
陈珂的动作僵了一下。裴清趁他分神,跳起来终于从他手里把相框抢了回来,得意洋洋地往后跳了一步:“哼。”
陈珂看着她得逞的小表情,眸色微动,到底没再动手抢回来,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裴清得意够了,翻过相框,又看背面的照片,希望能看到更胖的他——却是一张旧照片。是个年轻的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条蓬松的麻花辫,辫子垂在肩侧,穿了件波点的连衣裙,站在一棵郁郁葱葱的桂花树下,怀里抱着个胖乎乎的婴儿。婴儿戴着顶小小的遮阳帽,露在外面的小腿像一节节的嫩藕。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眼睛里盛满了明亮的光,一脸的幸福。
那是陈月梨。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过照片上那张温柔的面孔,胸口有些闷,有些疼,有一股酸涩的气流在里面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这个女人,她的笑容这么温柔。她抱着孩子的时候,眼睛里的光那么明亮。她本该有一段幸福的人生,有一个相爱的人,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可是……
裴清将相框轻轻放回了电视柜上,没有心情去看其他照片了。
陈珂立刻注意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刚才还笑得前仰后合的少女,此刻眼睛暗了下去。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没说多余的话,无声地将她揽进了自己怀里。
裴清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低沉温柔:“清清。”
“嗯。”
“如果妈妈看到我现在这么幸福,一定也会很开心的。”他没继续说下去,换了个更轻松、她更感兴趣的话题,“你想不想看看哥哥的其他老照片?有一个秘密,我只告诉你——幼儿园时,我在六一儿童节表演时被老师打扮成女孩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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