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晨梳慢 他明明将她
臣榻君帷 作者:深思熟绿了芭蕉
第103章 晨梳慢 他明明将她
第103章 晨梳慢 他明明将她
柳韫坐在妆台前, 对镜理着晨妆。
裴昱容披着寝衣踱过来,站在她身后。铜镜里映出两张脸,他低头看她, 她正握着象牙梳, 一下一下顺着长发。
他伸手,从她手里接过那把梳子,柳韫便松了手。
瀑布般的长发如同缎面,象牙梳从发顶缓缓滑下,齿尖蹭过头皮,划过发丝, 一下,又一下, 他的手也跟着缓缓抚摸,如同借着那梳子一道, 在她身上汲取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日光从窗棂漏进来, 照在她乌黑的发上,有几缕在光里泛着淡淡的棕。他梳得很慢,像是怕扯疼她, 又像是在享受什么。
梳着梳着,他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柳韫从镜中看见他的目光落在某处——她的发顶, 偏右的位置。
他伸出手, 指尖轻轻拨开那一小片发丝。
日光下,那片头皮比周围稍稍白一些,发根稀疏, 隐约能看见底下的颜色。
他的眉头蹙了起来,“怎落得这么厉害?”
柳韫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微微偏头, 想去看,自然什么也看不见。
裴昱容又拨了拨旁边的地方,确认不是自己眼花。那片稀疏不是一处,是好几个地方都有,发缝也比以前宽了不少。
他抬起头,看向镜中的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你今岁多大?二十有五?朕记得你也就比朕长个两岁。”
柳韫点了点头。
“那头发怎么落成这样?”
她身子是他一手养着的,太医署令隔断时间就请一回脉,补气血的、调理的,什么好药没用过?膳食用度更不必说,御膳房但凡有新进补的时鲜,头一份总是往她这儿送。营养跟不上那是不可能。
莫非是劳累过度?六尚局的事大多都交给裴沅了,她如今除了陪珩儿,就是翻翻书、晒晒太阳,能累着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
柳韫随口道:“许是春日渐暖,阳气升发,旧发将落、新发未生,也是常有的。”
她看到镜中的裴昱容一直看着自己,似乎也觉得这个理由太扯,想了想,便又补了一句:“也可能是操心珩儿操心的。那孩子,陛下是知道的。”
裴昱容默了片刻,没有深究。
柳韫对着镜子,拢了拢被他拨乱的发,道:“说到珩儿,妾身倒想跟陛下说几句。”
裴昱容道:“你说。”
柳韫道:“珩儿渐大了,如今也快四岁了。这孩子聪慧,记性好,可性子也太野了些,什么祸都敢闯。陛下惯着他,妾身知道,可总不能一直这么惯下去。”
裴昱容道:“他还小,活泼些正常。”
柳韫却不赞同:“寻常人家,孩子活泼些自然无妨。可陛下既立他为太子,他便不是寻常孩子。将来是要担着这江山的人,若从小没个规矩,长大了怎么约束臣工?怎么治理万民?”
裴昱容挑了挑眉,等着她说下去。
柳韫道:“妾身不是要他变成小老头。该玩的时候玩,该闹的时候闹,可也得有个分寸。闯了祸,得让他知道错在哪儿;逾了矩,得让他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若一味的纵着,惯着,将来成了个无法无天的性子,吃苦的是他自己,受累的是这江山社稷。”
裴昱容听完,低头看她。那张脸仰着,对着铜镜里的他,神情认真得紧。
他忽然笑了一声:“朕的皇后,倒是越来越有母仪天下的样子了。”
柳韫道:“妾身说的话,陛下听进去了没有?”
裴昱容道:“听进去了。朕往后会注意。”
柳韫无奈道:“确实该注意注意了。还有那池边的鹤又何其无辜,陛下千万莫要折腾它。”
“鹤?”
柳韫道:“陛下是真打算把那鹤嘴包起来?”
裴昱容这才想起她说的是什么,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笑着弯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韫儿,朕不过是哄他玩的,怎么可能真包。”
要包的话,他早把这些尖嘴的东西都包起来了。他可比谁都不喜这些个东西。
柳韫看着他:“既是哄他玩的,陛下昨日为何答应得那样痛快?”
裴昱容道:“不痛快答应,他能罢休?”
柳韫道:“可他记性好。往后去瑶光池,发现鹤嘴没包,问起来怎么办?”
裴昱容顿了顿,过了片刻,道:“那……包上?”
柳韫一时语塞。
裴昱容被她的表情逗的又笑起来,“放心,”他凑近她,唇贴着她的,声音低下去,“朕一定会好好教他的。”
他承诺就算了,手不知何时已经探进了她的衣襟里。
柳韫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可那作乱的手并未停歇,愈发放肆。
她被他弄得浑身发软,声音压得低低的:“大清早的,你……”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她觉得自己的脖颈间、锁骨上、甚至衣领更深处,全是他的气息,湿湿热热的,都被他认认真真地标记过一遍。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果然,还有些潮润。
柳韫低声抱怨:“……你干得好事……我上半身都湿了。”
裴昱容唇角弯了弯,气息喷洒道:“那……下半身也要吗?”
柳韫的脸更红了,正要开口骂他,却突然听见“蹭蹭蹭”的脚步声。
“母后!母后!——”
两人脸色骤变。
柳韫开始手忙脚乱地拢紧衣襟,裴昱容也迅速帮她系好衣带。还不等反应,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进来。
“母后,你看珩儿画的——!”
裴式珩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脚。
他看见他父皇正站在母后身边,母后偏着头,两个人挨得很近。父皇明明方才还弯着腰,只一瞬间就和母后分开了。
手本来好像也还在母后身上,他一进来,父皇的手就抽出来收回去了,可他还是看见了。
裴式珩眨了眨眼。
他歪着脑袋看了看他父皇,又看了看他母后,忽然咧嘴笑起来。
“父皇,你方才在做什么呀?”
裴昱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裴式珩不等他回答,已经兴冲冲地跑了过去,踮起脚往柳韫身上够。
“珩儿也要亲母后!”
裴昱容眼疾手快,一把捞住裴式珩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裴式珩双脚悬空,在空中乱蹬:“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裴昱容居高临下道:“你亲什么亲?”
裴式珩蹬着腿,振振有词:“为什么父皇能亲,珩儿不能亲?”
裴昱容见他已然知晓,破罐子破摔,回道:“因为她是朕的皇后。”
裴式珩道:“那珩儿是她的太子,为什么不能亲?”
裴昱容不理他。
裴式珩还在他手里扑腾,见裴昱容不说话,更来劲了:“父皇不讲道理!珩儿也要亲母后!珩儿也要亲!”
裴昱容把他放下来,道:“你亲别人去。”
裴式珩落了地,小嘴瘪了瘪,有些委屈地看向他母后。
柳韫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好了,”她温声道,“珩儿方才说什么?让母后看看你画的画。”
裴式珩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立马把手里那东西举到她面前。
“母后你看!”
柳韫低头看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幅画——如果还能叫画的话,朱砂、石青、藤黄、胭脂,混在一起,糊成一团。画布是一匹织金锦,杏黄色的底子,原本应该绣着缠枝宝相花的。此刻那花纹早已被各种颜色覆盖。有些地方墨迹还没干透,洇得织锦的经纬都变了色。
裴式珩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母后,珩儿画得好不好?”
柳韫看着那匹被糟蹋得面目全非的织金锦,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那是今年新贡的蜀锦,一共只有八匹。如今其中的一匹,正被裴式珩当成了画布。
裴昱容从旁边伸过手来,把那匹锦接了过去。他低头端详了许久,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这是……”他沉吟着,“朕?”
裴式珩用力点头,眼睛更亮了:“父皇怎么知道?”
裴昱容沉默了一瞬,道:“因为只有朕的衣裳上有五爪金龙。”
裴式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
什么五爪金龙?分明是他照着记忆中的父皇泼出来的一团乱七八糟的颜色,红的黄的蓝的搅在一起,中间有个歪歪扭扭的圆,上头戳着几根线,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
可父皇说得那么肯定,一定是真的!
他咧嘴笑起来,得意洋洋地看向他母后。
柳韫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夸不出口。这得闭两只眼。
裴昱容又看了看那匹锦,点了点头:“不错,有几分神韵。”
他抬起头,对一旁侍立的内侍道:“拿去装裱。裱好了,挂在朕的书房里。”
内侍道:“……是。”
裴式珩更高兴了,原地蹦了两下。
柳韫寻思这人是把刚和她说的话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
柳韫本来是带着珩儿在瑶华殿的院子里树底下乘凉的。不过是一个转身的功夫,不到半盏茶时间,回来时,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珩儿?”
没人应。
她又唤了一声,四下张望。院门口的值守内侍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着。
“太子呢?”
那内侍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太子殿下……方才还在院里?”
柳韫有些无奈。
白蔹已经从廊下过来:“娘娘,奴婢带人去找。”
“快去。”
白蔹点了几个宫人,分头往御苑的方向去了。柳韫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些人影消失在花木深处。
这孩子,又溜去哪儿了?
瑶华殿离御苑不远,往东是瑶光池,往西是百花园,往北是——往北是哪儿她一时想不起来,只知道那孩子腿短跑得快,一眨眼就没影。
他一会儿还有侍读的课业,詹事府那边每日申时都要考校识字,若寻不着人,那几个白胡子老头又该跪在瑶华殿门口抹眼泪了。
正要自己也去找,身后传来脚步声。
“怎么了?”
裴昱容不知何时过来的,见她站在院门口发愣。
柳韫回头:“珩儿又不见了。就进去一会的功夫,出来人就没了。”
裴昱容听罢,摆了摆手:“别急,多半又是溜去哪儿玩了。那孩子,你越找他越躲,等他自己玩够了就出来了。”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对跟着的高公公道:“派几个人,往御苑那边找找。瑶光池、百花园,还有那片假山,都看看。”
高公公应声去了。
柳韫却还是放心不下:“他怎么又乱跑?一会儿还有侍读的课业呢。”
裴昱容走到她身侧,揽了揽她的肩:“你也别太操心了,能跑去哪儿?宫里就这么大,还能飞了不成?走,朕陪你找找。”
两人沿着御苑的小径往东走。银杏叶落在青石板上,踩上去沙沙的。裴昱容一边走一边随口说着今日朝堂上的事,什么礼部那几个老臣为了祭天仪程争得面红耳赤,什么兵部那帮人吵得他头疼。
柳韫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四处搜寻那个小小的身影。
走了一阵,忽听得前头传来一阵低低的呜咽声。
两人脚步同时顿住。
裴昱容侧耳听了听,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那边。”
他们穿过一丛枝叶繁密的紫薇,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宫女正蹲在墙根底下,用手背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满脸泪痕。
她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看见来人,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住了。
下一秒,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咚咚地磕起头来。
“陛下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奴婢……奴婢真的没有……求陛下、娘娘明鉴……”
她的声音又尖又抖,语无伦次,磕头的动作却一刻不停,额角很快就磕破了皮,渗出些许红来。
柳韫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又一个人影冲了出来。
是个圆脸的宫女,从另一条小径跑过来,扑通一声也跪下了。
“陛下!皇后娘娘!奴婢亲眼看见的!不关她的事!是太子殿下他……他……”
她说完,也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柳韫的眉头蹙了起来。
珩儿?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
“母后——!”
裴式珩迈着两条腿,兴冲冲地扑过来,一把抱住柳韫。他把脸埋在她身上,蹭了蹭,又抬起头,咧着嘴笑。
“母后怎么来了?珩儿在玩呢!”
柳韫低头看着他,心里却没有放松些许。
裴昱容开了口,道:“都起来,把话说清楚。”
那两个宫女跪在地上,没敢起,圆脸的宫女先开口:“回陛下……奴婢和杏儿是尚功局的,方才去给尚服局送秋衣的册子。走到半路,奴婢们要分开,奴婢往东边去,杏儿往西边送另一份。等奴婢送完回来,在原处等她,等了半天不见人,便过来寻……寻到这儿,就看见……”
那个叫杏儿的宫女跪在旁边,开口时声音破碎,“奴婢……奴婢送完册子回来,路过这儿……太子殿下不知从哪儿跑出来,拦着奴婢不让走。奴婢不敢冲撞殿下,只能停下。殿下他……他……”
“他什么?”裴昱容问。
圆脸的宫女伏在地上,替她道:“奴婢过来时,看见……太子殿下正摸着杏儿,杏儿她不敢躲,可殿下他……他还要往上凑,像是要……”
她把头伏得更低了:“奴婢亲眼所见,绝非杏儿引诱!杏儿被逼得一直往后退,退到墙根底下没处退了,她实在是没法子了……”
柳韫摸着裴式珩脑袋的那只手,忽然停住了。一脸骇然地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那个小小的脑袋。
裴式珩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晨梳慢 他明明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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