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他们在无限世界供奉神明 作者:人工智障牌BB机

第137章

      结论:他在找一种可以结束一切的东西。
    第x天。
    他在零的房间里躺了很久。零问他话,他不回答。他不觉得有必要回答。一个觉得没有必要回答任何问题的人,已经不把自己当作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了。他在行军床上闭着眼睛,听着窗台上那杯茶凉下去的声音。他在听时间走。时间每走一秒,他就离某个地方近一秒。
    结论:他在等一个正确的时机。
    第x天。
    他站在虞红的门前。门缝里透出光。他没有推门,他在等门自己开。他知道门会自己开。他等的过程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紧张,不期待,不害怕。一个什么都不期待的人,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门开了,他走进去。没有犹豫。一个走进未知空间却不犹豫的人,只有一个可能。他不在乎门后面是什么。
    结论:他在找一件能杀死他的东西。
    第x天。
    他站在碎片中间。那些碎片里全是他自己。赤色学院的他,游乐园的他,镜中医院的他,永眠列车的他,深渊剧场的他。他看了每一个。他没有捡任何一块。他不需要它们。他已经不是那些碎片里的他了。那些他还会害怕,还会紧张,还会在心里吐槽。这个他不会了。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了胸腔最深处,用肋骨锁住。一个人把情绪全部锁住,不是为了坚强,是为了不再留恋。
    结论:他不打算活了。
    第十五天。
    他在黑板上按了手印。不是用手掌,是用手指。五个指印,凹进去的,深深的。他收回手的时候,指印没有消失。他看了那几个指印一阵,然后转身走开了。他没有擦掉它们,他留下了。一个人不会在将要消失的地方留下指印。他留下的,是永远。他用这种方式说:我来过。不在了。
    结论:他在准备告别。
    第x天。
    砸门。手在流血。门板裂了。他站在那里没有动。隔着裂缝看着。他没有说“停下”,没有说“你的手”,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看着。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那种东西我曾经见过。在深渊剧场的舞台上,我扑到他面前挡剑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害怕。他怕我死。但这一次他的害怕不一样。他怕的不是我会死。因为他已经知道了不会死。他怕的是——我会记得他。一个人只有在打算被人忘记的时候,才会怕别人记住他。
    结论:他打算离开。他不想让我等他。
    第x天。
    他靠在我的肩膀上。他没有睡着。他在听我的心跳。他听了一阵,然后把耳朵从我胸口移开。他抬起头看着我的脸。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我读出来了。他说:“你还记得我。”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在确认。确认我会记住他。一个人只有在知道自己会被记住的时候,才会放心地走。
    结论:他在做最后的确认。
    第x天。
    他在终焉之地的边缘站着。面前是那个没有形状的东西。虚无之潮。他的手指陷进去了。他不躲,不收手。他没有用全力。他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把自己拆了。他只是把力量聚成了一个点。很小的,极亮的,白色的。他把那个点推向虚无之潮的嘴里。然后他的手收回来了。收回来的那只手上沾着黑色粉末。他看了看那些粉末,然后把手指上的粉末抹在自己的掌心里。
    “下一次,它再醒过来,就再让它把嘴闭上。”
    他说话的语气,好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像在说“明天早餐吃什么”。他在说下一次。下一次,虚无之潮会再醒过来。但他说的是“再让它闭上”。下一次,他还在。不会消失,不会拆,不会走。
    他转过身,看着我。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是一个很小的弧度。那种一个人终于决定留下来时,嘴角会有的弧度。他一直在等。等一个让他可以彻底消失的机会。但他没有消失。他自己把那个机会推开了。他把虚无之潮的嘴关上了,也把自己离开的门关上了。他选择留下来。
    结论:他不想死了。
    ———
    雷昂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那不是无限世界刺鼻的、混着血腥味的消毒水。
    医院的味道。
    他躺在病床上,白色天花板,白色墙壁,白色床单。
    窗外有阳光,金黄色的,照在地板上。
    他的左臂不疼了。
    旧伤疤还在,但底下的骨头不疼了。
    肌肉放松,血管里的血安静地流。
    他十八岁刚入伍时,左臂就是这个感觉。
    护士推门进来,看见他睁着眼睛,愣住了。
    “你醒了?”
    她快步走过来,探他的脉搏,翻他的眼皮。
    “你昏迷了三个月。医生说你可能永远不会醒。”
    雷昂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记得你是谁吗?”
    “雷昂。”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雷昂看着窗外那片阳光。
    “医院。”
    他没有说别的。
    他没有说的是——这里不是无限世界。
    没有副本,没有怪物,没有玩家。
    出院那天是秋天。
    医院门口的银杏叶黄了,落了一地。
    没有人来接他。
    他不需要人来接。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空的。
    那枚铜板不在了,但它已经不需要了。
    阳光落在他脸上,暖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蓝色的,有几朵白云。
    是真的天空。
    颜色会变,云会动,风会吹。
    他低下头,走进人群里。
    虞红醒来的时候,听见了音乐。
    是邻居在放收音机,老歌,调子很慢。
    她躺在自己家的床上。
    天花板有细小的裂纹。
    窗帘拉着,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她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是凉的。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眯起眼睛。
    窗外是她住过的那条街,梧桐树叶子黄了。
    有人在楼下骑自行车经过,车铃叮铃铃响。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没有哭。
    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
    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她去了那个舞蹈教室。
    教室在巷子尽头,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
    推开门,里面没有人。
    木地板深棕色,磨损得很厉害,和她梦里一模一样。
    她脱了鞋,光脚踩上去。
    地板是凉的。
    走到教室中央站定,闭上眼睛。
    音乐在她脑子里。
    钢琴,小提琴,大提琴,一层一层叠加。
    她开始跳。
    腿抬起来,手臂伸出去,腰转过去。
    每一个动作都卡在脑子里的节拍上。
    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停下来。
    胸口起伏,呼吸有点喘。
    汗从额头上淌下来,流进眼睛里。
    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包。
    “你是老师吗?”
    虞红看着她。
    “不是。”
    “我以前在这里学跳舞。后来教室关了。今天路过,看见门开着……”
    虞红看着她。
    “你想跳吗?”
    年轻女人愣了一下,笑了。
    “我没有舞鞋。”
    虞红低头看着自己的光脚。
    “不需要。”
    向云醒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一枚袖扣,银色,内侧刻着“x.y.”。
    歪歪扭扭的,横不平竖不直。
    她把它放在枕头旁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
    床头柜上有一张照片,她和他的合影。
    两个人在海边,脸晒得很黑,笑得很开心。
    她拿起照片看了一会儿,放下。
    又拿起那枚袖扣,看了很久,攥在手心里。
    她去了以前住过的那条街。
    街口那家早餐店还在,老板换了人,蒸笼里冒着热气。
    她买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坐在路边的矮凳上吃。
    豆浆烫,油条脆。
    她吃得很慢。
    吃完以后没有立刻站起来,坐在那里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拎菜篮子的,牵孩子手的,等公交车的。
    都是普通人。
    不知道无限世界,不知道副本,不知道规则。
    她站起来,沿着那条街走。
    走到以前那栋楼下。
    阳台上的花盆还在,换了花。
    她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没有上楼。
    手插进口袋里,碰到那枚袖扣。
    凉的。
    用拇指抹了一下,刻痕还在。

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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