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逃离

不想当太后了NPH(古言1V3) 作者:深情未衣

第十七章逃离

      吴回京驾车的技术像是退步了,马车无端地颠簸起伏。
    车厢狭小,梁暮雨无处借力,身子随着晃动,几下不稳,几乎要跌撞出去。
    混乱中,她的掌心不知第几次隔着衣物,紧紧撑在了江炼影的腿上。
    掌下肌肉绷得僵硬,那是独属于成熟男人的力量与炙热。
    江炼影那道沉晦的目光压下来,终于忍无可忍地伸手,一把将她按在自己身侧紧贴着,嗓音沙哑,“坐好。”
    鼻尖瞬间被他的阴冷气息裹挟,梁暮雨只觉浑身不自在,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想要挪开些许距离。
    “我在这,你就如此不适吗?”他欺身逼近,语调里藏着危险的讥诮。
    梁暮雨刚想开口辩驳,马车突地一阵剧烈歪斜。
    惯性之下,她不得不再次用手去撑住身体。
    可这一掌落得太急,正巧结结实实地按在了江炼影的腿间。
    那是他身为残缺之人的死穴,是平日里绝对触碰不得的禁忌。
    “我不是……”
    梁暮雨正想撤手,可变故骤生。
    江炼影掌心倏地发力,非但没放开她,反而粗暴地扣住她的后脑勺,一把将她的脑袋狠狠往底下按去。
    这个姿势暧昧,她的脸几乎贴在他隐秘的敏感处,像极了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春宫秘图。
    还没等羞耻心泛滥,一支裹挟着锐利破风声的利箭“咄”地一声,死死钉穿了她方才靠着的车窗上。
    回过神来的梁暮雨只觉脖颈处一阵火辣辣的痛。
    她颤抖着抬手去摸,触手一片粘腻,收回手时,掌心里满是殷红的鲜血。
    江炼影一把将她扶起,这一刻,他眼里连日来的阴鸷褪得一干二净,只剩近乎慌乱的担忧。
    “没事吧?”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她脖颈处的血口上,整个人的气息霎时冷到了骨子里。
    梁暮雨也反应过来,他们遇刺了。
    她面色如纸,迎着他沉重的目光摇了摇头,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吴回京。”只江炼影的这一声,就能听出其中隐含的滔天怒意。
    “掌印,小心!这帮刺客带了毒!”
    车外传来吴回京的暴喝,随即便是利刃出鞘、密密麻麻的厮杀声。
    江炼影的长指狠狠抹掉她脖颈上的血迹,将她往车厢角落推了推,“你在这里好好待着。”
    “能做到吗?”
    梁暮雨看着他,那张俊美的面孔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可怖,她吓得发不出声音,没法作出任何回应。
    见她这般模样,江炼影眸色一暗,突然倾身过去,冲着她脖颈上那道渗血的伤口狠狠一咬。
    “唔……”梁暮雨疼得拧紧了眉,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襟。
    唇齿间尝到了她的血腥味,看着那白皙的皮肉上留下了无法消散的齿痕,江炼影胸腔里横冲直撞的不安才稍稍平息下来。
    仿佛只要打上了印记,哪怕她下地狱,也得带着他的名字。
    他掀帘跳下车。
    车窗外,冷兵器相击的铮鸣声不绝于耳,沉重的闷哼与血肉被撕裂的声音不时传来,震得梁暮雨心惊肉跳。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半边车厢被刺客挥刀破开。
    梁暮雨尖叫一声,慌乱地低头躲避四溅的碎木。
    她的惊呼让车外的江炼影瞬间分了心。
    他一边要应付刀刀致命的攻击,一边还要回头顾她。
    这群刺客个个都是死士,毒辣地看出江炼影右手有疾,便成群结队地专攻他的右侧。
    “阉狗,拿命来!”
    江炼影强行揽过梁暮雨旋身闪躲,可右臂的剧痛让他渐渐力不从心。
    “你受伤了!”梁暮雨抱住他的手臂,掌心摸到一片湿热,血正顺着他的衣袖往下淌。
    “别管我,快走!”江炼影左手举起长剑,死死拦下前方砍来的几柄重刀,额角青筋暴起,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道,“进林子!”
    梁暮雨清楚自己留下只会成为他的累赘,她咬了咬牙,松开手,转身一头扎进了道路旁那片漆黑未知的树林深处。
    江炼影以重伤之躯死死挡住了大批杀手,但仍有少部分刺客绕过他,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
    梁暮雨手无缚鸡之力,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只能凭着本能在密密麻麻的灌木丛中乱撞。
    夜黑林密,她一时没被抓住。
    “用毒!”
    黑暗中,不知是谁冷酷地吩咐了一句。
    随即,破风之声携着死亡的气息从脑后袭来。
    一支淬了毒的暗箭正中梁暮雨的后背。
    剧痛瞬间蔓延,毒素极烈,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呼,便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泥土里。
    黑衣人踏着枯枝走上前,蹲下身子探了探她的鼻息,冷哼道:“是个女的,已经没气了。”
    “估计是那阉狗带出来的禁脔。”
    “别管了,机会难得,把那姓江的弄死才是要紧事!”
    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树林重归死寂。
    *
    梁暮雨落入了一个漫长而温柔的梦境。
    梦里没有令人窒息的深宫,母亲没有病逝,父亲也未曾因贪腐入狱。
    家里依着规矩,为她定了门当户对的亲事。
    洞房花烛夜,红烛摇曳,她的夫君用秤杆珍重万分地掀开她的红盖头。
    “江……”
    梦里的面容眼看就要清晰,却被耳边一声惊呼震碎。
    “公子,她动了!她醒了!”
    小唯欢快的声线将梁暮雨从泥潭般的黑暗中拉了出来。
    苏台柳猛地从医书中抬头,几步走到床边。
    初醒的梁暮雨眼前还是一片模糊,隔着一层水雾,她瞧见一张清俊的脸正温柔而焦灼地盯着她。
    “苏……台柳?”她嗓音干瘪,干枯得厉害。
    见她认出了自己,苏台柳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下来,“是我。”
    他多么想亲手扶起她,可内心的条条框框让他望而却步,只能眼神示意小唯。
    “小姐,我扶你起来。”小唯顺服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往梁暮雨身后塞了两个软枕。
    梁暮雨勉强坐直了身子。
    许是毒素清理干净了,身上倒并不觉得痛,只是一阵阵泛着脱力般的疲惫,脑子里也昏昏沉沉。
    苏台柳拿起熬好的药,正要递给小唯。
    梁暮雨嘴里干,早就顾不上其他,偏过头去,就着他的手喝下了一口药。
    “你又救了我。”她抬眼看着他。
    苏台柳顿了一瞬,直到小唯在一旁发出一声善意的轻笑,他才如梦初醒般收回了手,强自按捺下乱了节奏的心跳。
    “那些刺客,是朝中反对江炼影的清流与政敌。”
    苏台柳声音温和却沉重,“他们的目的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要他的命。”
    “只是没料到,这一趟出行,你也在车上。”
    梁暮雨喝下所有苦涩的药,“我们现在哪?”
    苏台柳回道:“已经出了京都的地界,正要走水路,往南江去。”
    梁暮雨一时无言,怔怔地看着窗外。
    她被禁锢在金丝笼里这么多年,千方百计地想要逃离,却不想最终因为一场刺杀,误打误撞地破解了死局。
    沉默良久,她不知抱了种怎样的心思,微垂下眼帘轻声问:“他们……得手了吗?”
    苏台柳看她的眼神过于认真专注,那明净的眼眸倒映着她的狼狈,让梁暮雨生出一股无地自容的羞耻。
    “没有。”苏台柳叹息一声,“江炼影和吴回京皆受了重伤,九死一生。好在最后关头东厂的冯天带人赶到,把人救了回去。”
    梁暮雨暗暗松一口气。
    她恨江炼影的折磨,可真到了生死关头,却又无法免俗地替他担忧。
    “你身子还虚,好好休息吧。”苏台柳见她神色疲惫,体贴地带着小唯退了出去。
    过得几日,白日里天光大好,梁暮雨终于能下床走动。
    在小唯的搀扶下,她总算看清了这处避难所的面貌。
    这里是一处极其普通的农家小院,四周环绕着青翠的竹林,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她被扶着坐在小院中央的一张竹制躺椅上,贪婪地晒着久违的太阳。
    “小姐,等你过几天底子养好了,我们就可以登船出发去南江了。”小唯在一旁一边晾晒着草药,一边高高兴兴地开口。
    梁暮雨有些出神。
    这几日她虽在养伤,可心里的风暴却从未停止。
    如今死里逃生,现实的问题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她是折返回去,主动走回那所暗无天日的活人墓;还是顺水推舟,从此隐姓埋名,去博一个海阔天空?
    小唯天真,没察觉到她眼底的挣扎,自顾自地继续碎碎念:“听说现在外面的官兵正在大肆搜捕刺客的下落,闹得满城风雨。”
    “青砚哥哥说,他们只是借着搜刺客的名义再找小姐你。”
    “不过,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公子会使一招瞒天过海,悄悄把小姐藏在这儿。”
    梁暮雨有些不安,“小唯……你家公子是前途无量的朝廷重臣。”
    “你就不怕我这个来历不明的累赘,给他带来灭门之灾吗?”
    小唯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天真无邪地笑起来:“可是只要能把小姐带在身边,公子就很高兴啊。”
    “小姐你不知道,教公子医术的师傅早年过世了,公子曾跪在坟前发过毒誓,此生绝不再行医。”
    “所以他空有一身通天的本事,这些年却从未给任何人看过病。”
    说到这,小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凑过来:“可那天夜里大人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人都吓傻了。”
    “他连夜为你施针、配药,把当年的毒誓破得干干净净。”
    “违背了当年的誓言,他半夜还在为师傅上香,请求他的原谅呢。”
    梁暮雨苦笑,“如果你知道我的身份……”她抬头,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单纯的姑娘:“你就不希望我待在你们公子身边了。”
    “所有人都说我笨,可依我看,你们这些聪明人才是最傻的。”小唯拍了拍手上的药草屑,突然蹲下身子,双手托腮,眼神热切地望着她。
    “小姐,我是在南江出生的,公子母亲的家乡也在那儿。”
    “那里的风景可美了,不似京都这般压抑浮躁。”
    “雨打芭蕉,雪落名山,连风里都带着一股甜丝丝的江水味。”
    “小姐,这么美的南江,你难道就不想亲眼去看看吗?你就不想……彻底离开京都,换个活法吗?”

第十七章逃离

- 新御书屋 https://www.yushuwu.si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