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
引火焚身(姐弟骨) 作者:一字妃
明天见
苏汶婧下部电影叫《穷少女》,讲一个落魄少女遇见了律师,前半段你以为律师要救她,后半段才发现律师手里的档案袋里装着把她送进监狱的全部材料。
反转就在动机上,律师从头到尾都在执行自己的正义,少女从头到尾都知道他在执行,两个人互相利用,互相知道,互相陷进去。
成本没多大,制片人先前跟冯雪说预算的时候报了一个数,冯雪听完沉默了三秒,说行。
后来苏汶婧知道了,也问过她是不是觉得少了,冯雪说少是少,但剧本它认准了,钱少就少点拍。
试镜过得很快。
制片人看了她上部戏的切片以后基本就定了。
官宣那天,国内社交平台起了波动。
波动不算大,但也不是小水花。
几个影视号截了她的硬照发九宫格,配文带了港圈苏家新晋电影脸几个关键词。
评论区分两派,一派说她背靠苏家,资源咖。另一派把她在《穷少女》里露镜十分钟的切片po出来,什么文案都没草,只配了一个链接。
冯雪对这种波动早有准备,她给苏汶婧发了条消息,四个字:别看评论。
苏汶婧回了两个字:没看。
她确实没看,她的ins粉丝从一百万多慢慢爬到了三百多万,刚开始在洛杉矶做模特的时候,活粉不到两万,发一张硬照底下三四十条评论,她每条都看。
后来不看了,冯雪说,把看评论的时间省下来睡觉,皮肤能好两个度。
从模特到各种露头的活动,到参与比较出名的MV拍摄,再到上部剧里那几十分钟的配角。
每一步都是走上去的,洛杉矶的几家电影报开始把她的名字写进值得关注的新面孔名单里,位置不高,一般排在中间偏后,但她不在乎排第几。
冯雪把这些报纸剪下来,夹在一个透明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塑料皮上贴了张便利贴,写着:第一阶段。
苏汶婧隐约猜到了,冯雪这么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在好莱坞留名。
她在洛杉矶积攒的这些,全是回国用的跳板,较权威电影圈的认可,英文媒体的零散报道,ins上三百万的粉丝量,这些东西在国内的换算率很高。
一个从外面打回来的人,比一个从里面长出来的人,多了整整一圈话语空间。
冯雪要的不是她在洛杉矶成功,是让她在回国的时候,身上带着一层别人剥不掉的壳。
……
香港。
苏汶侑刚放学。
苏家这两天在筹备他的十八岁生日宴,连玉结亲自盯的名单,把苏家能在香港叫得出名字的人都列上了,加上几个从大陆过来的世交,宴席摆了快三十桌。
场地订在苏家庄园正厅,花艺提前三天进场,光是玫瑰就订了六个颜色。
连玉结的原话是:苏家很久没办喜事了,侑侑成年,得让人看看苏家的孙子辈。
苏汶侑对这件事没什么参与感,连玉结问他喜欢什么颜色的桌布,他说随便。
问他想请哪些朋友,他说随便。
问他想不想在宴上说几句话,他说不。
人挺冷的,但连玉结也不会在这种事上逼迫他。
时间往炎夏慢慢爬。
五月初的香港,空气里的温度已经上来了。
苏汶侑中午放学的时候从教学楼往外走,只手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
杨伊满从后面追上来。
她背着双肩包,两个肩带都挂着,跑起来的时候包上的挂件叮叮当当地响。
你那个——她跟上他的步子,肩膀和他肩膀之间隔了大概二十公分,明天生日宴我能穿裙子吗。
你问我干什么。
因为那个场合是你家办的啊。她翻了个白眼,又追上来,算了,我穿裤子吧,穿裙子你妈会看我。
苏汶侑没接话,连玉结对杨伊满确实有看法,她是觉得二房对两个女儿都太过宠溺,其实也有一丝不满是因为,她们家女儿都很乖很尊重,她对此会联想到苏汶婧,所以杨伊满不喜欢她,不止因为她对自己很怪异的表情。
上了车,杨伊满坐副驾,苏汶侑坐后排,中间的扶手放下来搁着他的练习册。
杨伊满转过来说话,胳膊搭在副驾座椅的靠枕上。
我关注你姐ins好久了。
苏汶侑的笔没停,在页边空白处算着一道题。
然后呢。
她没回关我。杨伊满把嘴嘟了一下,你能不能跟她提一句,就说杨伊满求个回关。
苏汶侑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跟她说。
杨伊满缩回去,把脸靠在椅背上蹭了一下,不传算了,你姐很忙,而且嘛,我和她除了上次见,感觉生疏了好多。
可以,算个人情,你把名称发给我。
行。”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搁在腿上,语气略微轻快,“家里出了位女明星,走出去很有光。
苏汶侑嘴角扯了一下,又揉了揉脸。
他挺散的,这几天忙着赶课业,高考就在眼前,连玉结又给他安排了好几个商业场合露面,其实也不必那么急,叔叔在公司这几年维稳得很好,账面上没什么窟窿,真交到他手里也还早。
爷爷担心的是另一码,老头子说了两次,剩下的这两个月好好复习,公司的事迟早给你,急什么。
只是二叔的身体。
苏汶侑把笔放下来。
二叔最近怎么样。
杨伊满的表情变了一下。
她爸爸这几年操心过重,身体一直不好,年初进过一次医院,住了两个星期,出来以后瘦了一圈,但嘴上从不说一个累字。
就那样。她把脸转过去看窗外,还是不行,但撑着。
苏汶侑没往下问,这类对话在他们之间发生过很多次,每次的模式都一样,他问,她答一个精简到不能再精简的版本,然后沉默。
你大学想读什么。
杨伊满愣了一下,她还真没想过。
高二下学期,周围所有人都在讨论志愿和专业方向,只有她每次被问到都摇头。
商科、法律、传媒。
她同桌已经把自己的人生规划到了三十岁,她连下个月想干什么都不知道。
有一半是家庭原因,她爸身体这样,她妈一个人撑着两边,她不想再给任何人添一个需要被规划的自己。
没考虑好。她顿了顿,忽然警觉,干嘛。
苏汶侑还没开口。
我猜到了,但打住。杨伊满一只手竖起来,掌心对着他,那个手势的意思很明确,免谈。
我不要跟你一样累死累活管公司,苏家累你一个人就够了,我更爱闲云野鹤。我妈给我的那些钱,够我挥霍一辈子。
苏汶侑笑了笑,没再说话。
十二点四十分,车停在家门口。
苏汶侑一个人推门进去,客厅连个人影都没有,全在庄园那头忙后天的宴席,他把鞋蹬掉,书包搁在沙发上,上楼。
冲了澡,热水从头顶淋下来,肩膀和后背的肌肉在热水底下慢慢松掉,他洗完以后套了条灰色运动裤,裸着上身趴在床上,然后打了视频。
那边接的很快。
苏汶婧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刚醒。
头发洗过了,半干,发梢搭在浴袍领口上,浴袍是淡粉色的,V领,领口开到了锁骨下面,露出脖子上一条很细的金链,她在护肤,手机支在桌上。
怎么了。声音清醒得很,起床气已经过了。
苏汶侑把手机搁在枕头上,侧着脸看屏幕。
明天几点到。
苏汶婧正在拧精华油的盖子,拧开了滴两滴在掌心里,把手机往旁边推了一下,推出一个能看清屏幕的角度,然后她皱了皱眉——在想,下一帧就凑近了屏幕。
其实她应该退出视频窗口去翻机票页面的,但她没退,她直接划了一下屏幕,打开了另一个app,手指在里面翻了好几页,眉头一直皱着,眼皮往下垂了一点点,翻页的指尖动作很快。
苏汶侑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到了我就在附近酒店住一晚,别费力气了。
苏汶侑猜到了,来的越早她越不想吵到他。
几点。
凌晨。
我去接你。
苏汶婧把脸从屏幕里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你很闲。
苏汶侑笑了一记。
他答:“顺路。”
他当然不顺路,凌晨五点,香港机场离学校有距离,苏家有司机有助理有专门跑腿的人,轮不到他接,但他已经在想用什么理由溜出来了。
把你接回家我就上课了。
苏汶婧来了劲。
她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凑近了看着屏幕,胳膊肘大概撑在化妆桌的边缘,身体往前探,V领的领口因为这个前倾的角度往下坠了一点,锁骨窝里的细链子垂下来,晃了一下。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
苏汶侑扬了扬眉。
一起什么。
一起上课啊,她顿了顿,声音扯长一个度,带着试探的追问,能不能。
苏汶侑的耳根红了一点。
他把头埋进手肘里,屏幕被他这个动作放倒了,对面大概看到的是他的发顶和一小截后颈。
然后把脸抬起来一点,只露出两只眼睛,瞳孔被前置摄像头的柔光打了一下,反出一层薄薄的光。
点了点头。
我去办这事儿,给个准信,上几天?
苏汶婧那边传过来一个瓶瓶罐罐被拧开又被拧上的声音。
冯雪给我放了五天假,往返刨掉,明天到,满满当当上三天,你学校那边会不会说什么。
不会。他把脸从手肘里抬起来,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只嘴角还留了一点点上翘的弧线,国际交流周,有个选修模块,跨文化分享课,要了几个外宾名额。把你的履历塞进去,他会觉得我给他面子。
市一中有一项传统,每年五月设国际交流周,鼓励学生带具备跨国文化经验的校外人士旁听课,苏家给这所学校捐过一栋图书馆,苏汶侑如果开口跟教导主任要一个旁听名额,对方不会说一个不字,他只是从来没动用过这种关系,直到今天。
苏汶婧点点头,看了眼时间。
我得换衣服出发了。
苏汶侑嗯了一声。
明天见,姐姐。”
明天见
- 新御书屋 https://www.yushuwu.site